为闲人辩护:工作之外,仍有值得学习的生活
An Apology for Idlers
Robert Louis Stevenson · 原文 1881 年文集版 · 中文全译

Henry Walter Barnett 摄影,1893 · 公有领域 · 图片来源与许可
阅读背景
本篇依据史蒂文森 1881 年文集 Virginibus Puerisque and Other Papers 中的《An Apology for Idlers》翻译。原题中的 apology 是“辩护”,并非“道歉”;中文标题冒号后的文字为编辑所加。文集原版与目录
这篇可以与《如何努力工作》对照着读:当一种活动既不能换取收入,也不能变成履历上的成绩,它是否就没有价值?作者为观察、闲谈、好奇心和愉快的陪伴争取位置,同时明确承认勤奋也有充分的道理。这是带着讽刺和夸张的个人随笔,不是关于工作、教育或健康的实证结论。以上为编辑导读,并非站主的个人经历或感想。
文中的古典与文学人物、吸烟饮酒、性别表达,以及“别人没有他会更快乐”等激烈讽刺,均保留原作语境。它们不应脱离全文,当成编辑对现实人物的判断。
译文依据 Wikisource 固定版本 12642680,保留全文、引语与对话,分段按中文阅读调整。原作无独立脚注或致谢。AI 辅助中文全译,未经原作者审定;加粗与高亮为编辑所加。
正文
博斯韦尔:“闲着的时候,我们会觉得无聊。”
约翰逊:“先生,那是因为别人在忙,我们缺少伴儿;要是大家都闲着,就不会无聊了,我们会彼此取乐。”
如今,人人都得从事某种赚钱的职业,并以几乎可以称为热忱的劲头投入其中;否则,哪怕本人不在场,也会被判一项“冒犯体面”的罪名。在这样的时代,那些有了足够的东西便知足、同时喜欢在一旁观看和享受生活的人,若从相反的立场喊上一声,就不免显得有些逞强和夸口。然而,事情本不该如此。
所谓闲散,并不是无所事事,而是做许多统治阶层的教条公式不予承认的事情;它与勤奋一样,有权陈述自己的立场。我们承认,那些拒绝加入这场争抢六便士的盛大让步赛的人,仅仅存在于世,就足以让参赛者既受冒犯,又感到幻灭。
一个好青年——这样的青年我们见得很多——下了决心,选定六便士,借用一句有力的美国话说,便朝它们“猛扑过去”。当他正辛苦地在路上向前犁进,却看见路旁草地上有人悠然躺着,手帕盖着耳朵,酒杯放在肘边,他心生怨恨也就不难理解。第欧根尼的漠然,恰恰触到了亚历山大极敏感的地方。
那些喧闹的蛮族涌入元老院,发现元老们静坐无言,对他们的胜利无动于衷;对他们来说,攻下罗马的荣耀又在哪里?辛苦跋涉,登上艰险的山巅,等到一切完成,却发现人类对你的成就毫不在意,这实在令人难受。
于是,物理学家谴责不懂物理的人;金融家对不懂股票的人,只保留表面的宽容;文人鄙视没有学问的人;从事各种事业的人,则联合起来贬低那些没有事业的人。
这固然是讨论这个问题的难处,却还不是最大的难处。反对勤奋不至于让你坐牢,但说话像个傻瓜,却会让你遭人冷落。多数事情,最大的难处都在于把它做好;所以请记住,这是一篇辩护。赞美勤勉,当然可以提出许多合情合理的论据;只是,对它也有一些反面的意见,而这正是我眼下想说的。
提出一个论点,并不一定意味着对其他论点充耳不闻;一个人写过黑山游记,也不意味着他从未去过里士满。
年轻时应该多有些闲暇,这一点无疑是确定的。尽管偶尔会有一个麦考莱勋爵,拿了学校的荣誉,还能保全自己的机敏才智,但大多数男孩为奖章付出的代价太高,以致后来弹药库里一发子弹也不剩,才踏入人生便已破产。一个少年自行学习,或任由别人教育他的整个时期,也都是如此。
那位在牛津对约翰逊说下面这番话的老先生,一定十分糊涂:“年轻人,趁现在用功读书,多储备些知识吧;等年纪大了,你会发现埋头读书不过是件烦人的事。”这位老先生似乎不知道,等一个人戴上眼镜、离了拐杖就走不了路的时候,除了读书,许多别的事情也会变得烦人,其中不少更是根本做不成了。
书自有书的好处,但拿它来代替生活,实在太缺少血肉。像夏洛特姑娘那样坐着,窥看镜中的景象,却背对现实世界的一切热闹与光彩,未免可惜。况且,正如那个老故事提醒我们的,读书太用功的人,留给思考的时间便很少。
回想自己的求学经历,我相信,你懊悔的不会是那些饱满、生动、令人有所领悟的逃学时光;你宁愿删掉的,恐怕是课堂上那些半睡半醒、黯淡无光的片刻。就我自己而言,我这辈子听过不少讲课。我至今记得,陀螺的旋转是动力稳定的一个例子;也记得 Emphyteusis 不是一种病,Stillicide 不是一种罪。
我固然不愿丢掉这些零星知识,但它们在我心中的分量,远不及逃学时从街上捡来的另一些杂七杂八的见闻。眼下不是细说那所伟大学校的时候——它是狄更斯和巴尔扎克最喜爱的学校,每年都培养出许多默默无闻的“人生百态学”大师。
只消说这一点:一个少年若不能从街头学到东西,那是因为他缺少学习的能力。况且,逃学的人并不总在街上;如果愿意,他也可以穿过遍布花园的郊区,到乡间去。他可以在溪流上方的一丛丁香旁落脚,听流水在石间作响,一斗接一斗地抽烟。一只鸟会在灌木丛里歌唱。在那里,他可能进入一种温厚的思绪,从新的角度看事情。
要是这还不算教育,那什么才算?我们不妨想象,“世故智者先生”走来盘问他,随后有了这样一番对话:
“喂,年轻人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先生,我在歇着呢。”
“这不是上课的时辰吗?你难道不该勤奋攻读书本,好获得知识吗?”
“恕我直言,我这样也是在求学。”
“求学,你说!请问,学的是什么?数学吗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“形而上学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某种语言?”
“不,不是什么语言。”
“一门手艺?”
“也不是手艺。”
“那究竟是什么?”
“先生,我不久之后可能就要踏上朝圣之路,因此想留意一下,像我这样的人通常会怎么做,路上最险恶的泥沼和荆棘在哪里,还有什么样的手杖最管用。此外,我躺在这里,躺在水边,也是想从心底学会一门功课。我的老师把它叫作平静,或者知足。”
听到这里,世故智者先生勃然大怒,挥着手杖,露出十分吓人的神色,发作道:“还说什么求学!像这样的无赖,我都要叫刽子手拿鞭子抽!”
说罢他便走了,浆得硬挺的领巾被他抖得咔咔作响,活像一只张开羽毛的火鸡。
智者先生的这种看法,其实十分普遍。一个事实若不属于学院里的某种门类,就不被叫作事实,只能算闲话。探究必须朝着某个公认的方向,得有个名目;否则,你就根本不是在探究,只是在闲荡,连济贫院都不配收容你。人们仿佛认定,一切知识都藏在井底,或在望远镜的那一端。
圣伯夫年纪渐长以后,开始把一切经验看作一部大书,供我们在离开人世之前研读几年。在他看来,你读的是第二十章“微积分”,还是第三十九章“听花园里的乐队演奏”,似乎没有分别。
事实上,一个聪明人,睁眼看,竖耳听,脸上始终带着笑容,所受的真正教育,会比许多人一辈子熬夜苦读得到的还多。在正规而艰苦的学术高峰上,确实找得到一些冰冷干燥的知识;但温暖而跳动着的人生事实就在你周围,只须付出留心观察的工夫,便能获得。
别人正往记忆里塞进一堆词句,其中一半还没过完一星期就会忘掉;而你那逃学的少年,可能正在学某种真正有用的本领:拉小提琴,分辨好雪茄,或与形形色色的人自然得体地交谈。
许多人“勤奋攻读书本”,对某一门公认的学问无所不知,走出书斋时却老气横秋,像只猫头鹰;一遇到人生中更美好、更明亮的部分,就显得枯燥、木讷、消化不良。许多人挣下大笔财富,到最后依旧缺乏教养,愚蠢得令人可怜。与此同时,那个和他们一同踏上人生道路的闲人走过来了——容我说一句,他可是另一番模样。
他有时间照顾自己的健康和精神;他常在户外,而这对身心最为有益。即便他不曾读到人生这部大书中极艰深的地方,也已经东翻西阅,获益良多。
学生难道不能拿出几个希伯来语词根,商人难道不能拿出几枚半克朗,换取闲人对整个生活的了解,以及生活的艺术吗?不止如此,闲人还具备另一种更重要的品质。我说的是他的智慧。一个人若常看见别人对自己的爱好表现出孩子气的满足,对待自己的爱好时,也就会带着诙谐的自嘲,宽厚以待。他不会成为教条主义者中的一员。
他会平心静气,对各种人和意见保有很大的宽容。他即便发现不了异乎寻常的真理,也不会投身于什么狂热的谬误。他沿着一条少有人走、却十分平坦愉快的小路前行;它名叫“寻常巷”,通向“常识观景台”。
从那里,他能眺望一幅未必崇高、却令人愉悦的景象。别人望见东方与西方,魔鬼与日出,他则心满意足地看出:尘世万物仿佛都处在某种清晨时分,无数影子朝着各个方向飞快奔去,汇入永恒的朗朗白昼。
那些影子,一代代的人,尖声立论的学者,轰然作响的战争,最终都归于寂静与空无。然而,在这一切之下,从观景台的窗口望出去,人仍能看见大片青翠宁静的风景,许多炉火明亮的客厅;善良的人们笑着、饮酒、谈情说爱,仿佛大洪水或法国大革命以前一样;老牧人仍在山楂树下讲着他的故事。
无论在中小学、大学、教堂还是市场,极端忙碌都是生命力不足的一种征兆;而能够闲下来,则意味着兴趣广泛,而且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。世上有一种半死不活、落入俗套的人,除了从事某种惯常的职业活动,几乎意识不到自己在生活。把这些人带到乡下,或让他们登船远行,你便会看见他们如何苦苦想念自己的办公桌或书房。
他们没有好奇心,不能任偶然的刺激引领自己;他们不会仅仅因为运用自身能力这件事本身而感到快乐。除非“必要”拿棍子追打,他们甚至会原地不动。跟这样的人说话没有用:他们无法闲下来,天性不够丰沛;凡是没有在金钱磨坊里疯狂劳作的时光,他们都在一种近乎昏迷的状态中度过。
当他们不用去办公室,肚子不饿,也不想喝酒时,整个有呼吸的世界对他们来说便是一片空白。要是必须花一小时左右等火车,他们就会睁着眼睛,陷入呆滞的恍惚。
看他们的模样,你会以为什么也没得看,谁也没得交谈;你会以为他们瘫痪了,或者精神失常了。可他们很可能在自己的行当里十分勤勉,能敏锐地看出契约中的漏洞,或市场的转向。他们上过中小学和大学,但目光始终盯着奖章;他们走过世界,与聪明人来往,但脑子里始终盘算自己的事情。
仿佛人的心灵原本还不够小似的,他们又用一种只工作、不玩耍的生活,把自己的心灵弄得更矮小、更狭窄。于是,到了四十岁,等火车时,他们注意力涣散,脑子里没有任何可以自娱的材料,连两个能碰在一起的念头也找不出来。
小时候,还没到穿裤子的年纪,他也许会爬上行李箱;二十岁时,他会盯着姑娘们看;可如今,烟斗抽尽了,鼻烟盒空了,这位先生直挺挺地坐在长凳上,眼神可怜。在我看来,这可算不上人生成功。
忙碌的习惯所伤害的,不只是他自己,还有他的妻儿、亲友,甚至与他同坐火车或公共马车的人。永远专注于一个人所谓的事业,只能靠永远忽略许多别的事情来维持。而事业是否就是他必须做的最重要的事,远不是确定无疑的。
如果公允地衡量,便会清楚地看到:在人生这座剧场里,许多最有智慧、最有德性、最能造福他人的角色,都是由不取报酬的演员扮演的;在世人眼中,这些活动却被当成了闲散。因为在这座剧场里,不仅那些走过场的绅士、唱歌的女仆和乐池里勤恳的提琴手在演出,坐在长凳上观看、鼓掌的人,也确实扮演着角色,为整体效果履行重要的职责。
毫无疑问,你很依赖律师和股票经纪人的照料,依赖列车员和信号员把你迅速送往各地,也依赖街头巡警的保护。但是,对于另一些恩人,你心里难道不怀感激吗?他们与你相遇时,使你微笑;他们愉快的陪伴,让你的晚餐更有滋味。纽科姆上校曾使朋友蒙受金钱损失;弗雷德·贝厄姆有个借人衬衫的坏习惯;可与他们相处,总比与巴恩斯先生相处好。
福斯塔夫既不清醒,也不怎么诚实;然而,我想我能举出一两个板着面孔的“巴拉巴”,这个世界没有他们反倒更好。赫兹利特说,诺思科特从没为他做过什么可以称作服务的事,他却觉得欠此人的情,比欠那些爱摆架子的朋友们加起来还多;因为在他看来,一个好伴侣,才是不折不扣的最大恩人。
我知道,世上有些人,除非别人费了痛苦和周折来帮助自己,否则就不觉得值得感激。但这是一种刻薄的性情。
一个人也许给你写来六张信纸,满是极有趣的闲谈;或者,你花半小时愉快地读了他的一篇文章,或许还获益匪浅。你认为,假如他像同魔鬼订契约一样,以心头血写成这篇稿子,这份服务就会更大吗?你真的以为,假如通信者写信时一直在咒骂你的纠缠,你就该更加感激他吗?快乐比职责更有益,因为它像慈悲一样,不出于勉强,而且使双方都蒙福。
接吻总得有两个人,一个笑话却可能让二十个人一同高兴;但凡带着牺牲的成分,恩惠施予时便伴着痛苦,而宽厚的人接受时,也会觉得不安。
没有哪一种职责,像让自己快乐这件事一样,被我们如此低估。我们快乐时,便向世界播撒无名的善意。这些益处,往往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;即便显露出来,最惊讶的人也莫过于施惠者本人。
前些天,一个衣衫褴褛、光着脚的小男孩,沿街追着一颗弹珠跑,神情那么快活,使他经过的每个人都心情愉悦。其中有个人,刚从比平日更阴郁的思绪里解脱出来,便叫住小家伙,给了他一点钱,说:“你看,有时候显得开心,就会有这样的结果。”要是他原先显得高兴,现在便既高兴又困惑了。
就我而言,我赞成这样鼓励笑着的孩子,而不是哭着的孩子。除了舞台上的眼泪,别处的眼泪我都不愿付钱;但对另一种商品,我倒愿意大宗采购。遇见一个快乐的男人或女人,比捡到一张五英镑钞票还好。他或她是善意向外发散的中心;他们走进房间,仿佛又点亮了一支蜡烛。
我们无须在意他们能否证明第四十七号命题;他们做了一件更好的事:他们用实际生活,证明了“人生值得过”这一伟大定理。因此,如果一个人只有保持闲散才能快乐,那他就应该保持闲散。这是一条革命性的训诫;不过,多亏饥饿和济贫院,它不大容易被滥用。而在实际可行的限度之内,它也是整个道德体系中最不容争辩的真理之一。
请你暂且看看某个勤奋的人吧。他播种匆忙,收获消化不良;他把大量的活动贷出去生息,换回大把的神经失调。他或者完全断绝交往,穿着软拖鞋,守着一只铅墨水瓶,隐居在阁楼;或者匆匆来到人群中,满怀怨气,浑身神经紧绷,发泄一通脾气,再回去工作。
我不在乎他做多少工作,做得多好;这个人是别人生活中的一个祸害。他要是死了,他们会更快乐。他在“兜圈子衙门”里提供的服务,人们舍弃起来并不难;可他暴躁的脾气,人们却难以忍受。他在源头毒坏了生活。被一个放荡的侄子一下子败光家产,也好过日日受一个乖戾叔父的折磨。
天哪,这一切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?他们为了什么,要使自己和别人的生活如此苦涩?一个人每年发表三篇还是三十篇文章,完成还是不完成他那幅伟大的寓意画,对世界来说,都不是什么很有意思的问题。人生的队伍满满当当;即便倒下一千人,总有人会补进缺口。
有人对贞德说,她应当待在家里,操持女人的活计;她回答,纺纱洗衣的人多着呢。
即便你拥有罕见的天赋,也还是如此!既然大自然“如此不在乎单独的生命”,我们为什么要娇纵自己,幻想自己的生命格外重要?假设某个黑夜,莎士比亚在托马斯·露西爵士的猎场里被人打死了,世界照样会或好或坏地运转;水罐照样去井边,镰刀照样割庄稼,学生照样读书;谁也不会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。
把各种取舍都想一遍,现存的作品中,值得一个手头拮据的人花上一磅烟草的价钱来换取的,并没有多少。对于我们尘世中最骄傲的虚荣,这确实是个让人清醒的念头。甚至烟草商认真想想,也很难从这句话里找到多少自鸣得意的理由;因为,尽管烟草是一种绝妙的镇静剂,零售烟草所需的本领,本身却既不稀有,也不珍贵。
唉,唉!不管你怎样看待,没有哪一个人的服务是不可或缺的。
阿特拉斯不过是个做了一场漫长噩梦的先生罢了!可是你看,商人拼命工作,挣出一大笔财富,又一路忙进破产法庭;写手不断炮制小文章,直到他们的脾气变成周围所有人的苦难,仿佛法老命以色列人造的不是金字塔,而是一枚别针;优秀的年轻人把自己累得衰弱不堪,最终被饰着白色羽毛的灵车载走。
你难道不会以为,司仪曾在他们耳边悄悄许诺,等待他们的是某种非凡的命运?而他们演出这番闹剧的温吞小球,就是整个宇宙的靶心与中心?可事实并非如此。
他们交出无价青春所追逐的目的,就他们所知,可能只是幻想,甚至有害;他们期待的荣耀和财富也许永远不会到来,也许到来时他们早已无动于衷;而他们自己,以及他们所居住的世界,又如此微不足道,想一想便令人心头发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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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:An Apology for Idlers。文集原版为 1881 年;本页标注该版本年份,不将其当作期刊首发年份;原作期刊首发日期本次未核实。文集页明确标示原作属于公有领域。中文译文以 CC BY-SA 4.0 分享;转载或改编请注明原作者、本页及原文来源、修改情况,并采用相同许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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